第二十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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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头,看东边的那颗最亮的星星,还有……一直在它身边的那颗不起眼的小星星。”
    那两颗星星很容易打到,在雨后明净的夜幕中,它们分外耀眼——至少,对那颗明亮的大星星来说是这样。
    “不知为什么,阿杰,”话筒中传来她故作轻松的话语——可是,在这声音的背后,他听到的却是不确定与没有自信,“我总觉得你就是那颗最最耀眼的大星星,整个夜空因为有你,才会那么明亮,那么美丽。而我,我就是你身边那颗不会有人注意的小星星,那样平凡,那样黯淡……”
    “小茵……”看向对面纤细、瘦弱的她,他觉得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刺痛。
    “可是,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小星星,它也有梦想,它也有希望。它期待着有一天,大星星会注意到它,会把自己的光芒照耀到它的身上……因为,毕竟,它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那么的接近,只有一光年而已……”
    小茵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阿杰。
    也许因为从床上被她拉起来的缘故,所以他的头发有些乱。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她所见过的最帅的男孩,在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芒。
    “阿杰,”她喃喃说道,“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一光年的距离有多远吗?”
    “记得。”为了找到这个答案,他曾翻遍了厚厚一大本百科全书,并且用了整整三天,才把那一长串的数字和公式背了下来。
    “你告诉我一光年等于九万多亿公里。”
    “确切地说,是约94605亿公里。”
    她侧着头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毕竟是学理工科的,数字逻辑概念超强。我就不行了,再怎么样,我的脑袋里也装不下那么一大堆数字。”
    她举着话筒站在蝶园的阳台上。风从街的那头吹来,吹起了片片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穿那么少站在风里,她就不怕生病吗?
    “小茵,天冷了,”他诧异于自己的心疼,“我们进屋谈吧。”
    “不,有些话我要看着你说。”小茵坚持着,“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用了一些其他的方式,来了解一光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其他的方式?”他有些不明白。
    “阿杰,你知道我认为一光年有多远吗?”电话里小茵那清脆柔和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忧伤。
    “多远?”
    “一光年的距离——”她慢慢说着,“就像你和我之间的距离那样远。”
    隔着影园和蝶园这两个深宅大院,他们远远地相望着。
    夜色中的影园在夜灯的打造下,美得不可思议;而蝶园却杂草丛生,荒芜一片。分明是同时期建造,分明是同样的设计,同样的结构,可是,它们的命运,它们的结局,却是这般的不同!
    小茵有些自嘲地笑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就像我们之间的距离那样。看上去,我们离得那么近,仿佛一伸手,我就可以碰到你。可事实上,我们之间却隔得好远好远,身为平凡的小星星的我,无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身前伸手,还是够不到你。”
    “小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所以,我能够做的,只是远远是看着你,在你身边,散发我能够散发的所有的光芒,即使这些光芒那么微不足道,但是,我已经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她眨眨眼,眨回了眼眶中的泪水。
    抬起头,虽然视线有些迷离,但那颗大星星依然骄傲地闪烁着,而那不知名的小星星,在她的视野里,却已经模糊不清了。
    “阿杰,我不会忘记你那天大叫着对我说,”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他闭了闭眼睛,这是他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
    “不,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恰恰相反,我还要谢谢你打破我的痴心妄想。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任学姐,她那么漂亮,那么高贵,那么聪明,再怎么样,我也比不上她。”
    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可是,却依然有一丝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出来。
    风冷冷地打在身上,他却不骨丝毫感觉。
    他一直以为,她活泼得像头小鹿,诡计多端得像只老鼠,同时,顽固得像水牛一般决不认输。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有认输的时候,而更没有想到的是,当她认输的时候,他竟然会——心痛。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能够搜索到的词汇依然只有——“对不起,小茵……”
    “别再说”对不起“了,”小茵打断了他,“还记得《爱情故事》吗?”
    记得,他在心里回答,在那段把她当“弟弟”的快乐而无忧无虑的日子里,他曾在她家,陪她一起边吃垃圾食品,边看完了这部有“催泪弹”之称的电影。其中所有的情节他都不记得了,惟一记住的只有一句对白:“Lovemeaeversaysorry!”——爱就不必说抱歉。
    “爱,不必说抱歉。”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如果是朋友的话,那么也不必说对不起!”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曾经对她大吼大叫,他曾经把她当做自己受到挫折时的出气筒,他曾经摔坏了她的摄像机,他曾经毁了她的梦想。
    可她……还那么小心翼翼地接近他,那么不确定地问他——“我们还是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他茫然道,不知道心中的疼痛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她笑了,努力挤出笑容的同时,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只是朋友。”
    甩甩头,甩掉所有不切实际的痴心幻想,甩掉未经许可擅自掉下的眼泪,也甩掉萦绕已久的心痛感觉。
    “所以,”小茵拿下了电话,直接向着对面的阳台大喊,“晚安!阿杰!”
    星空下,他看到她的笑容——如此可爱,如此坚强,却又如此悲伤。
    “那要看你出多少修理费了!!”同样,胖老板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句话。
    专卖店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这边。
    隔着柜台针锋相对的那两个人,眼睛越瞪越大,脑袋越凑越近,眼看就连鼻子都快顶到一起时——“修,当然修,”就在他俩旁边,一个带笑的男低音悦耳地响起,“至于修理费,照给就是了。”
    小茵和胖老板的杀人眼光终于从对方身上收回,注意力集中到身边那个胆敢不知死活地打断他们灵魂交战的人身上。
    “照给?你给?”小茵冷冷地扔下一句,向身边看去——质地良好的棉质T恤、洁白的衣领、上扬的嘴角、挺直的鼻梁,再加上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这个多嘴多舌的男孩子长得还蛮斯文帅气的呢。
    “修?你来修?”老板翻着白眼,从那个男孩手中一把夺回了先前给他看的那个新款摄象机——看他那副锦衣玉食的样子,哪里知道劳动人民的疾苦?
    “抱歉,”男孩彬彬有礼地回答,“我不会修……”
    “哼……”老板张大了鼻孔呼气,不会修在这里瞎搅合什么?
    “可是,”男孩接着道,“修理费,我来出!”
    “什么?!”老板目瞪口呆的同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跳了出来。
    小茵站到了那个男孩的面前,大眼睛中又开始火冒三丈:“喂!我修我的摄象机,要你来管什么闲事?我卓小茵虽然没多少钱,但还没有沦落到要*别人施舍的份上!所以,你不妨把你的好心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抱歉,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男孩打断了小茵义正词严的滔滔不绝,“我不是替你出修理费,而是想把钱借给你。”他微微一笑,“对了,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你等着这架摄象机急用,是吗?”
    如此镇定的笑容,如此温和的口吻,小茵发现自己的恼火竟然无法发作,只能愣愣地点头。
    “那么,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老板,你报个数吧,需要多少钱才能修好?”他看向老板,依然温和有礼,笑容却多了自信和精明。
    咽了口口水,面对这样的笑容,胖老板忽然觉得最好还是实话实说:“起码三千。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建议,最好再买一台新的。”
    “那就三千。”抢在她再度发火之前,眼镜男孩拍板成交,拿起小茵放在捉上的皱巴巴的几张大钞,“你这边有五百,剩下的我先垫着,等你赚了钱再还给我。”
    “老板,什么时候能够交货?”男孩问道,就在转眼之间,混乱的场面不复存在,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中了。
    “一个星期以后吧。”老板叹着气,收下了柜台上那架只能称之为“残骸”的摄象机。
    “那么,你就一周后的今天来拿吧!”男孩把收据递到了小茵面前。
    “可是……”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为什么她该死的就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呢?
    男孩微笑着看向小茵状若痴呆的脸,“我相信,这家专卖店的维修水平,一定能让你的摄象机完好如新!”“就这样?”阿杰重重地捏着小茵的脸颊,让她从对那个斯文帅哥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就这么结束啦?”
    “不要啦,很痛的啦!”小茵抱怨着躲开。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四眼帅哥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换人家钱,对吗?”阿杰拿过了小茵手上的PC120E.“我那个时候就在拼命想,好象有一件重要事情漏掉了,可是,直到他走得不见人影了,我才想起来,忘了问他的名字了。”
    唉,她生平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欠别人的钱了,现在可好,不但欠了一屁股债,就连债主是谁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他头也不台地研究着修理一新的摄象机,“你把120E修好了,又没用多少钱,这不挺好的吗?”
    抬起头,他发现自己面对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嗯?我怎么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是不是我认识了别的帅哥,你吃醋啦?”
    “吃醋?怎么可能?”
    他干笑着,他只不过是有一点点——只是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而已,想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竟然不是他……“好啦!放心啦!”她一掌拍向他的后背,就差拍得他口吐鲜血而亡,“没有人能够动摇你的男主角地位!”
    “男……男……男主角?”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对啊!”小茵上下打量着——很好,在停工的这几个礼拜,他修长的身材没有丝毫走样的迹象,帅气的脸庞也一如既往,“我收回撤消你担任男一号的成命!”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提出不做这个该死的男主角的!“我……”天哪,他再也不想回到水银灯,不,日光灯下过那种非人的日子了,现在还是赶快闪人比较安全,“对了,我……我约了君瑞打网球,再跟你扯下去,就要迟到了!”他开始一步步后退,“我……”
    “安、臣、杰!”小茵一字一顿,“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如果当我是朋友的话,对我的事情是不是就应该两肋插刀,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