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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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叶齐眉毫不意外。
  也是,成志东一直是个行动派,一旦立定心意,就立刻付诸实行,隔了这几个月才验出两条杠,连她都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快要过年了,大部分公司都放了假,但亚洲不只一个中国,成志东这段时间仍旧异常忙碌,她倒是休息得很好,知道怀孕之后很小心地又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一切无恙。
  想告诉他的,又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拿到检验报告之后她也忍着没出声,一直等他飞回上海。
  今年冬天寒流不断,又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雪,今天虽然雪已经停了,可是气温降到极低,她是很怕冷的,浦东机场建筑宏大,连带风都大得离谱,从停车库上来到候机厅,短短几步路走得她哆哆嗦嗦。
  还好候机厅里很暖和,看了看航班信息,成志东上飞机前打过电话给她,让她别开车出门,可是国内都已经开始放年假,他的司机当然不例外,她电话里答应着,但终究放心不下,还是很早就从家里出来,用极慢的速度开到机场等他,路上耗费的时间比平时足足多了一倍。
  一切正常,时间也算得刚刚好,包留在后厢了,她手里没什么东西,这时候乐得轻松,慢慢晃到国际航班出口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下飞机就开始往出口处急步走,成志东步子迈得一向大,这时候更是一阵风似的,转眼就消失在通道尽头。
  其实昨天他就应该到上海了,但是国内大雪,飞上海的所有航班全都取消,今天好不容易可以重新起降,但他上午到首尔机场的时候居然当地也开始大雪,没多耽搁,他直接开车去了釜山,釜山今天又没有直达上海的航班,铁了心要回来,他立刻飞香港,然后又从香港转飞了过来。
  这样一番周折,等他到浦东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长年飞来飞去,他一向只带着随身的一点行李,一切从简,出入手续也办得特别快,习惯了一出来就拨电话给她,他一边走一边按键,电话一响就通了,那头叶齐眉的声音很清晰,“志东,你到了?”
  “宝宝,我刚下飞机,你还没睡?”
  那头有轻轻的笑声,背景声很嘈杂,又奇迹般地和他耳边的有共鸣,连播报航班到达的机械女声都一模一样。
  有点愣,他追问了一句,“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我就在这儿啊,没走开过,这么冷的天你干吗只穿这点衣服?想冻死吗?”
  一下子没听懂,成志东握着电话脚步顿了顿,这个时候他已经快到出口处,等候区照常人流如织,再晚也有很多人焦急地翘首张望。
  人群中有人对他轻轻招手,看到他不敢相信的眼光,原本的微笑放大很多,嘴角翘得高高的,雪白的牙齿都微微露了出来。
  太开心了,他大步走过去,电话都忘了按断。
  可是搂住她的时候第一句话却是念她,“不是让你别过来,这么晚了,还在下雪。”
  “没有啊,昨晚就停了,否则你的飞机怎么能降落?”他风尘仆仆,身上带着机舱里惯有的味道,但她埋首在他怀里只觉得安心,感觉非常愉快,叶齐眉甚至还踮起脚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
  这么甜蜜,他不行了,要不是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这里还是公共场合,成志东差点当场火山爆发。
  走出候机大厅就是一阵寒风扑面,她穿着长长的大衣,围巾松松绕在脖子里,这时候微微缩了一下,成志东手长,一把就握住她的腰,有点用力,她的脸正好斜靠到他的肩窝里,暖得很。
  到了车上他还想着那个亲吻,在驾驶座上坐好之后,他一伸手就将她揽到怀里,直接亲了下去。
  这个亲吻有力且长久,脸都憋红了,推他,叶齐眉气喘吁吁。
  “强盗,别乱来。”
  手都不老实起来,他笑着逗她,“为什么不能乱来,我不对你乱来还有谁对你乱来?”
  真的不能让他乱来,叶齐眉一边笑着躲一边小声叫,“我说真的,小心你的小强盗。”
  她的句子夹杂在笑声中,有点模糊,他一开始完全没有听明白,等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成志东所有的动作突然停顿,当场愣住了。
  “喂?”等了一会他都没反应,叶齐眉在他面前招手,正想再次开口,手已经被他一把抓住,成志东盯着她看,然后迟疑着小心确认,“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看看这男人的样子,叶齐眉眉眼弯起,抿着嘴唇点头,又想开口,却看到他已经笑得眼都看不见,握着拳头用力蹦出一个yes。
  “傻瓜。”被他兴奋的样子感染,叶齐眉直接笑出声来。
  车开到地面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有开始飘落雪花,并不很大,但是漫天白色飞舞,在夜色和灯光交映下极致美丽。
  机场大道笔直延伸,回程路上车辆不多,但这个一向习惯了飞驰的男人却把车开得异常缓慢,且时不时侧头过来,看着她笑得快乐。
  她也觉得快乐,温暖的车厢,身边的笑脸,车窗外的雪景,还有无尽延伸的宽阔大道都让她觉得愉悦而且幸福,即便这一切都会有代价,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值得。
  因为知道小强盗的到来而兴奋整夜的成志东第二天一早就拉着叶齐眉去了一次医院。
  叶齐眉这一次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并没有找李芸做检查,一是有了上次那么乌龙情况的前车之鉴,觉得有些尴尬,二是李芸和妈妈的关系非同一般,她还不想在成志东知道之前告诉家里自己怀孕的事情。
  可是成志东坚持,并且把保存了很久的第一份体检报告也找了出来,指明要去见那个最后签字的医生。
  找到李芸的时候她正在跟同事聊天,中午的时候检验室里很安静,习惯带饭后水果,她刚洗好了草莓,跟同事一边吃一边聊八卦。
  小护士敲门的时候她还在笑,但一开门看到她身后的成志东和叶齐眉就愣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但这两个人到哪里都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第二次见到叶齐眉和另一个男人共同出现,还那么神清气爽,看上去也不是来看病的,李芸瞪着他们不知道说什么。
  “学姐。”叶齐眉先开的口。
  “你就是李医生?”再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体检报告,成志东直接问。
  那份报告封面上就有叶齐眉的照片,在眼前一晃而过,李芸立刻回神,“你是谁?齐眉的体检报告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是成志东。”他答得很快,叶齐眉看了看周围才开口,“学姐,我们能不能和你单独谈谈?”
  小护士还在旁边一动不动,坐在办公室里的同事也好奇地伸着头,人人都是一副想听个究竟的样子。
  成志东?又看了他一眼,李芸突然想起那天她拉住那个带着大狗跑进来的男人时,齐眉急着站起来解释,还说那个不是他。
  不是那个男人,那么现在这个,到底是不是?
  无论如何先清场,李芸把兴致勃勃地小护士和同事先打发走,这才让他们进了办公室。
  紧闭上门她才开始讲话,直接对着成志东,“我就是李医生,齐眉的学姐。”
  已经从叶齐眉口中听说过这位学姐的大名,成志东对她很客气,“你好,这份报告上说齐眉上次怀孕以后免疫系统出了问题,我想问一下这种情况会不会再出现?”
  听完这句话李芸眼睛就瞪起来了,刚想说话,又看见成志东把手里的体检报告放在桌上开始翻页,原来薄薄的一小叠体检报告现在变得很厚,再仔细看原来那下面还有一叠。
  忍不住好奇翻开看了一下,厚厚的那叠全都是英文的,一看就知道是原来那份的翻译稿。
  看她看得有点愣,成志东随口解释,“这是我让翻译弄的,看中文我不太行。”
  “那么有心早干吗去了?”明白了,不过想起当时的情景,李芸还是口气不太好。
  明显感觉到她的敌意,成志东皱皱眉头,从刚才开始就被学姐冷落,叶齐眉在一边刚坐下,看这个情况又站起来,“学姐,你别误会了,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听完她的这句话那两个人一起回头大声,说的内容还一模一样,说完都觉得意外,又同时偏头对视了一眼。
  不应该笑的,不过实在好笑,叶齐眉掩嘴扑哧笑了一声。
  正如叶齐眉所料,这一回李芸确认她怀孕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钱老师和自己的爸爸,他们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和成志东在开车往家赶的路上,钱老师声音在电话里仍旧权威,劈头就问,“齐眉,李芸说的是不是真的?”
  对妈妈还是有点怕的,叶齐眉拿着电话没作声,成志东正在开车,看了她的表情一眼,直接把电话拿了过去。
  “妈妈,是我。”
  对成志东的声音已经很熟了,不过之前都是叫伯母,突然叫妈妈,她还真是不适应。
  对着电话呆了一下,钱老师愣是没说出话。
  成志东完全没有介意那头的沉默,大声继续,“我们现在就在过来的路上,有好消息告诉你们。”
  拿回电话的时候叶齐眉不说话,眼睛睁大看着他,表情很是佩服。
  “怎么了?”快到了,他一边打方向一边看了她一眼。
  “等下你怎么说?”妈妈叫得那么顺,等下看你怎么收场。
  “怎么说?”他又看了她一眼,“很简单啊,就说我们结婚。”
  啊?当场愣了,叶齐眉眼睛都要瞪得夺眶而出,“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你结婚了?”
  成志东原本在专心开车,这时候突然打灯,方向盘一转就往路边靠,吓了一跳,叶齐眉一把抓住门把手。
  “宝宝。”他把车停好,熄火,然后很严肃地看过来。
  “干吗?”
  “我是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突兀又好笑,但是他说得严肃,她也没心情笑,居然被感染,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成志东又伸手过来抚摸她的小腹,手势很轻,眼睛里微微笑起来,“这里是不是一个人?”
  “你要说什么?”他的掌心很暖,天气冷,虽然穿得厚重,但她仍觉得温暖透过衣料,一直渗到心里,不由自主微笑起来,叶齐眉声音缓缓。
  “这里都已经有两个人了,你就从了我吧。”
  这句话是谁教的?又是哪个狗头军师在他背后乱来?愣了,然后她实在忍不住,仰头爆笑出声。
  还没笑完电话又来催,这次是爸爸,成志东继续开车,到家之后开门的是叶爸爸,看到女儿先往里努努嘴,然后又拍拍成志东的肩膀。
  完全明白爸爸的意思,进门的时候叶齐眉忐忑了一下,有点迟疑,成志东倒是很干脆,手一张就拉着她跨进去了。
  钱老师脸色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们,脸色不太好看,看到女儿先瞪了一眼。
  现场最镇定的倒是成志东,揽着叶齐眉的肩膀就宣布,“齐眉怀孕了,爸爸妈妈,高兴吧?”
  其他三个人一起看过来,自从上次乌龙见面之后,成志东每次回到上海都会来拜访一下钱老师和叶爸爸,对他也算熟悉了,知道这个男人说话做事直接,但也没想到直接到这个地步。
  当下三个人表情迴异,钱老师这次实在笑不出来,叶爸爸踌躇着是不是先进厨房躲一躲,而叶齐眉额角黑线,索性用手在他背后使劲掐了一下。
  原本还在想怎么问清楚这件事情的,没想到成志东说得这么直接,钱老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憋了一会才开口,“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就等着这一句呢,成志东立刻回答,“我们结婚。”
  啊?刚才还在掐他,突然听到这句话叶齐眉手一滑,直接呆住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刚想对成志东的回答表示满意,听完这句钱老师立刻怒了,站起来一把就把女儿拉了过去,“你想气死你妈对不对?再说一句试试看。”
  是她一手带大的,钱老师教训女儿很顺手,两个男人又是抢救不急,眼睁睁看着叶齐眉被拉得差点绊倒在沙发前,成志东冷汗都出来了,“妈妈,你别激动,让我跟她说。”
  能不激动吗?眼看外孙都要有了,别人家女儿未婚先孕是因为没人负责,她家这个倒好,有人挖空了心思想负责她都不要。
  那你跟干吗跟人家生孩子?
  气上心头,钱老师差点没当场把女儿瞪出两个洞来。
  好不容易站稳,叶齐眉委屈,轻轻说了一句,“的确还没答应嘛,刚刚才说到一半。”
  声音太低,钱老师一下子没听明白,只有成志东福至心灵,立刻就听懂了。
  太高兴了,来不及解释,他伸手就把叶齐眉抱了回来,笑着欢呼了一声。
  又是抢救不急,叶爸爸站得近,倒是明白了,看着他们两个又忍不住笑,看到钱老师还想说话,他终于伸手拉住她,笑着念,“好了好了,孩子高兴就好,我们就等着抱外孙吧。”
  “那怎么行?怎么都要先登记,然后举行婚礼,我上次还听李老师说,她儿子在金茂办的酒席,场地特别好——”
  被老伴拉着往外走,钱老师一路上絮絮叨叨。
  厅里安静下来,只留下叶齐眉和成志东两个人,低头再确认,成志东笑得开心,“说答应,快说。”
  这男人——还真是改不了强盗作风,想反驳的,但是抬头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笑容幸福,也觉得幸福,想了想她终于没说话,眉眼一弯,微微笑了。
  番番
  在李芸那里接受过最新最生猛的妇女生育常识教育之后,成志东正式成为准爸爸症候群中的一员,看着叶齐眉一举一动都觉得不安,在的时候一直盯着她不放,不得不飞走也是一得空就飞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先抓着她上下左右摸索一遍,完好无损才松口气。
  一开始叶齐眉觉得他的反应有趣,到后来开始不放心,还特地去找了一次李芸,问她这样的情况多不多?会不会变成强迫症啊?
  李芸大笑,这才算是对成志东彻底放了心。
  可成志东一直安定不下来,而且时间越长越是紧张,叶齐眉却正相反,她这一次怀孕与上次相比,身体适应情况出奇得好,一直都不觉得很累。
  初期孕吐少,体重控制得当,几个月来各项指标都可算得上是标准,每次检查医生都表示满意。
  觉得胜任愉快,她一直都坚持上班,只是在后来稍稍减轻了一些工作量而已。
  日子推移,临近秋末的时候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这时候就连一直支持她工作的齐爸齐妈都对她投了反对票,终于决定停下来,让苦恼了好几个月的成志东松了一大口气。
  预产期临近的最后一个月他一直留在上海,虽然如此,但成志东仍旧非常忙碌,连带着黛西也叫苦连天。
  能不叫苦吗?亚洲区大部分问题都要在上海解决,忙疯了,她恨不能自己突然变成千手观音。
  终于熬到11月,这天早晨黛西在办公室埋头苦干,桌上电话突然响,接起来习惯性报公司名,然后那边有干净好听的女声,“请问成志东在吗?”
  因为工作得力,黛西现在已经荣升为首席秘书,能够直接打到她桌上的电话并不多,更何况还是上来就直呼老板姓名的,她听了就是一愣。
  “成总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
  那头好像沉吟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句子清晰有条理,“是这样的,我刚才有联系过他,可是电话一直不通,这里有一份标着急件的合同他忘了带走,需要送过来吗?”
  神人?是不是你?精神突然来了,黛西在座位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握着电话的手紧紧贴近耳朵。
  “成总现在应该在工厂,有些车间是屏蔽信号的,您不要误会。”
  拨电话的就是叶齐眉,成志东一早就去了工厂,她最近醒得迟,起床后才发现沙发上落下的这份文件,打他的电话又一直是无法接通,唯恐文件会带来什么问题,她第一次把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些我知道,你不用特意解释。”那头接电话的应该是他的秘书吧,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叶齐眉在这边微微一笑。
  已经对她的身份确认无疑,黛西声音热切,“哦,好的。那请问是什么合同?上面应该有编号,您能找一下告诉我吗?”
  浑不知自己已经变成某人的偶像,叶齐眉闻言低头翻动手中的合同,然后把数字清晰报了出来。
  的确是急件啊,对方已经签字,今天就要寄送美国总部,黛西声音非常诚恳,“是很紧急,您要亲自送到公司吗?我可以过来取。”其实她的潜台词直接明了,崇拜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可以得见真颜,让我亲眼见见你吧,神人。
  “没关系,我知道地址,过来也很方便。”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星期,但自从成志东待在上海不走以后她已经彻底丧失行动自由,难得有机会名正言顺出去逛一圈,她乐意得很。
  更何况是她有尽过通知义务,是他自己没有接电话。
  已经是怀孕后期,她早已不开车,虽然觉得这么近距离跑一次没关系,但出门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电话里叫好了车,接到电话才下的楼。